幸存偏误是指:由于日常生活中更容易看到成功、看不到失败,你会系统性地高估成功的希望。不了解现实的你(与雷托一样)对成功抱有一种幻想,认识不到成功的概率有多微弱。每位成功的作家背后都有100个作品卖不出去的作家,

当足够多的科学家调查某种现象时,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中一些研究纯属巧合地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统计结果——比如喝红葡萄酒和长寿之间的关系。于是这些(错误的)研究立即赢得了很高的知名度。这就是一个幸存偏误。

幸存偏误意味着:你系统性地高估了成功概率。解决办法:尽可能常去逛逛曾经大有希望的项目、投资和事业的墓地。这样的散步虽然伤感,但对你是有好处的。

从众心理(有时被含糊地称为随大溜)是指:只要别人做什么我也跟着做什么,我的行为就是正确的。换言之,越多的人认为一个想法正确,这个想法就更加正确——这当然是荒谬的。

你投资一只股票亏的钱越多,你越是抱紧它不放。

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谬行为呢?因为人类想努力表现得坚韧,坚韧是我们发出的可信信号。我们害怕矛盾。如果我们决定中断一个项目,我们就在制造矛盾:承认从前的想法与今天不同。继续执行一个无意义的项目是在推迟这一疼痛认识。那样我们就显得更坚韧。

我们认识了所有思维错误之父——确认偏误。这里再举几个例子。我们大家都被迫就世界、生活、经济、投资、事业等提出种种理论。没有假设不行,可一种理论越是模糊,确认偏误就越强。谁在生活中抱有“人是善良的”想法,他会找到这一理论的足够证明;谁在生活中抱有“人是邪恶的”想法,他同样也能找到足够证明。慈善家和愤世嫉俗者,双方都将过滤掉反驳证据(相反的证据),得到支撑他们世界观的大量证明。

占星学家和经济学家的行事原则也是一样。他们的说法如此含糊,它们像磁铁一样吸引证明,例如“接下来的几星期你会经历悲伤的瞬间”、“中期看,美元存在贬值压力”。什么叫作中期?什么是贬值压力?与什么比会贬值——黄金、日元、比索、小麦、柏林克罗伊兹贝格区的房产还是咖喱烤肠的价格? 宗教信念和哲学信念因其含糊性更是确认偏误的杰出温床,它在这里疯狂地滋生。

确认偏误对经济记者的影响之大非其他行业可比。他们常抛出一种廉价理论,再提供两三个“证明”,就算完成了一篇文章。比如:“谷歌如此成功,是因为这家公司拥有一种创造性文化。”于是记者就会去找出两三家同样有创造性文化并成功了(确认证据)的公司。但他不会努力去挖掘反驳证据,也就是找出那些提倡创造性文化却不成功的公司,还有那些成功了但没有创造性文化的公司。两种公司各有很多,但记者故意忽视它们。他若提到其中的一种,他的文章就会被扔进垃圾桶了。

互联网让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志同道合者。我们阅读支持我们理论的博客。新闻个人化使得相反的意见根本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电脑屏幕上。我们越来越多地活动在思想一致者的社区里,这更加加深了确认偏误。

权威也会出错。出错是人类的通病,但重要的是,面对权威我们会将独立思考调低一级。面对专家意见时我们往往会比面对其他意见粗心许多。还有,我们会服从权威,哪怕是在理性或道德上毫无意义的地方。这就是权威偏误。

对比效应是常见的思维错误之一。你会为你的新车订购真皮车座,因为你觉得3000欧元相对于6万欧元的车价来说只是笔小钱。所有靠销售装潢用品生存的部门都在玩弄这一把戏。

但对比效应在别处也有效。试验表明,为了节约10欧元,人们会走10分钟的路去购买一种食物。可是,如果能在街道另一端花979欧元而不是989欧元买一套西服,谁也不会想到要去走这10分钟的路。这是一种非理性的行为,因为10分钟还是10分钟,10欧元还是10欧元。

“他终生吸烟,每天3盒,却活到了100多岁。因此吸烟的危险不可能有多大。”“汉堡是安全的。我认识一个人,他住在白沙岛①中部,他从不锁门,哪怕出去度假都不锁门,他家还从未失窃过。”这些话是想证明某种东西,但它们其实什么也证明不了。这么讲话的人,就是犯了现成偏误。

现成偏误是指:我们依据现成的例子来想象世界。这当然是愚蠢的,因为外界现实中的某种东西不会因为我们更容易想到而出现得更频繁。

由于现成偏误,我们的脑子里总有一张错误的风险卡。于是我们系统性地高估了因飞机坠毁、汽车事故或谋杀而遇难的风险。我们低估了因为糖尿病或胃癌这样不太能引起轰动的方式死亡的风险。炸弹袭击要比我们认为的少得多,抑郁症则要常见得多。

现成偏误是指:我们依据现成的例子来想象世界。这当然是愚蠢的,因为外界现实中的某种东西不会因为我们更容易想到而出现得更频繁。

由于现成偏误,我们的脑子里总有一张错误的风险卡。于是我们系统性地高估了因飞机坠毁、汽车事故或谋杀而遇难的风险。我们低估了因为糖尿病或胃癌这样不太能引起轰动的方式死亡的风险。炸弹袭击要比我们认为的少得多,抑郁症则要常见得多。壮观、华丽或大声的一切,我们都高估了它们出现的概率。而无声、无形的一切,我们都低估了它们出现的概率。因为我们的大脑更容易接受壮观、华丽或大声的东西。我们的大脑是剧本式思维的,而不是量化思维的。

弗兰克·西纳特拉曾经怎么唱来着?“噢,我的心狂跳不已,皆因你在这里。我若不在我心爱的女孩身旁,我就爱我身旁的女孩。”这就是绝对的现成偏误。应对办法:请与跟你想法不同的人合作,跟那些与你拥有截然不同经验的人合作。因为你独自战胜不了现成偏误。

“在好转之前会先恶化”的陷阱是确认偏误的一种变体。使用这个花招大大有利于一个对专业一窍不通或对事情没有把握的专业人员。如果情况继续走下坡路,就证明了他的预言是正确的。如果情况意外地回升了,客户开心,专业人员则可以将好转归功于他的能力。不管怎样——他总是对的。

宗教为这一策略的成功提供了最好的证据。据说,在天堂降临地球之前,世界必须毁灭。灾难、大洪荒、火灾、死亡——它们必然会发生。信徒们会认为情形的任何恶化都是证明了预言,而每一好转都是上天的馈赠。

如果有人说:“在好转之前会先恶化”,你脑子里就应该敲响警钟。不过请小心:确实有那样的情形,先是再次下滑然后回升。事业的转换可能会耗费时间,会造成停发工资。一个企业的重组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所有这些情况,人们很快就能看出措施是否有效。里程碑是明确的,是可以检测的。请你望着里程碑,而不是望着天空。

开始科学思维之前,人们先是通过故事解释世界的。神学比哲学更古老。故事偏误是指:用故事扭曲和简化现实,它们排斥不合适编进故事的一切。

在媒体里,故事偏误像瘟疫一样肆虐。例如:一辆汽车驶过一座桥,桥突然垮塌了。我们第二天会在报纸上读到什么?我们会读到倒霉蛋的故事,他坐在汽车里,他从哪里来,要驶去哪里。我们会获悉他的生平:生在某处、长在某处、职业是什么。如果他幸存下来,能够接受采访,我们会准确地听到当桥轰然倒塌时,他是什么感觉。荒唐的是,这些故事没有一个是重要的。因为重要的不是那个倒霉蛋,而是桥梁设计。问题具体是出在哪里?是因为材料老化吗?如果是,是哪里的材料?如果不是,是桥受损了吗?那么桥是怎么受损的?会不会是使用了一种从根本上错误的设计原理?所有这些重要问题的麻烦是:不适合将它们编进一则故事里。我们喜欢听故事,不喜欢听抽象事实。这是一种不幸,因为为了不重要的方面,重要方面被忽视了。(这同时也是一种幸运,否则就只有非小说类图书,而没有小说了。)

讲述一则故事的广告,比理性地罗列产品优点的广告效果更好。事实上,产品的故事只是附带物,可我们的大脑不是这样运转的。它要听故事。谷歌在2010年美国“超级碗”节目中插播的广告出色地证明了这一点。在YouTube视频分享网站上输入“谷歌巴黎之爱”就可以找到这则广告。

从自传到世界大事——我们将一切炮制成有“意义”的故事。我们这样做是在扭曲真相——这会影响我们决定的质量。应对方法:请你将这些故事拆解开来。请你问问自己:这些故事想隐藏什么?训练方法:请你设法用无关联的眼光看看自己的生平,你会吃惊的。

今天,任何人重读2007年的经济预测,都会惊讶于当时专家们对2008~2010年前景的展望有多么乐观。一年之后,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了。问到金融危机的起因,还是那些专家们今天会给出相同的答案:格林斯潘统治下货币的泛滥、资金放贷的宽松、腐败的信贷评级机构、随意的自有资本规定等。回顾之下金融危机的发生似乎完全符合逻辑,是不可避免的。可没有一位经济学家——全世界的经济学家有近百万名——预言到了它的准确发展。相反,很少有哪个专家团体会这么深地落入事后诸葛亮偏误的圈套。

事后诸葛亮偏误绝对是最顽固的思维错误之一,可以恰如其分地称为“我早知道现象”,即事后回顾时一切都显得是可以理解的、不可避免的。

事后诸葛亮偏误为什么这么危险呢?因为它让我们相信自己是很好的预言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这会导致我们傲慢,误导我们作出错误的决定。

控制错觉是指:相信我们能够控制或影响某种我们客观上无法控制或影响的东西的倾向。这是詹金斯和沃德两位研究人员在1965年发现的。试验规则很简单:两只开关和一盏灯,灯或开或关。詹金斯和沃德可以调节开关和灯光互相制约的强度。即使是在灯纯属偶然地开、关的情况下,受试者也坚信,按开关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灯。

河内的法国殖民政府曾经颁布过一条法令:人们每交出一只死老鼠,政府就给他发钱。政府这样做本是想控制鼠灾,但这条法令却导致人们养殖老鼠。

1947年,当死海的卷轴被发现时,考古学家们悬赏收集每一张新发现的羊皮纸手稿。结果,为了增加手稿数量,那些羊皮纸被撕碎了。同样的事也发生在19世纪的中国,当悬赏征购恐龙骨时,农民们会将挖出的完好恐龙骨砸碎,再去领赏。

一家企业的董事会向管理层承诺,一旦实现一个目标就颁发一份特殊津贴。结果如何呢?经理们将更多的精力用来商定尽量多的目标,而不是思考如何让企业赚钱。

请你设想有一块肥沃的土地,一座村庄的所有农民均可使用。可以预料,每个农民都会将尽量多的奶牛赶到这块土地上去放牧。只要没有人偷猎、没有疾病蔓延,这件事就行得通,简言之:只要奶牛总数不超过一定数量,也就是土地不被剥削殆尽即可。可是,一旦事情不是这样,公地的美丽想法就会突转为悲剧。作为理性的人,每个农民都试图将他的利润最大化。他心想:“我要是再多将一头奶牛赶去公地,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呢?”他可以得到多出售一头奶牛的额外好处。多一头奶牛造成的过度放牧的害处由所有人承担,单个农民承担的损失极小。所以从他的角度看,将更多的奶牛赶到公地上去放牧是理性的。于是再来一头、再来一头,直至公地被毁掉,这就是公地悲剧。

来看一个小小的思维试验。我们假设有100万只猴子在股市上投机。它们疯狂地、自然也是纯随机地买卖股票。会发生什么事?一年后,约一半猴子的投资都赚钱了,另一半亏钱了。第二年这帮猴子又是一半赚钱,另一半亏钱。长此以往,10年后大约只剩下1000只猴子,它们的每次投资都是正确的。20年后就只剩下1只猴子每次投资总是正确的——它成了亿万富翁。我们就叫他“成功猴”吧。

媒体会怎么反应呢?他们会冲向这只动物,去阐述他的“成功原理”。他们会找到某种原理:也许这只“成功猴”吃的香蕉比其他猴子多,也许它坐在笼子的另一个角落里,也许它是头朝下吊挂在树枝上的,或者也许他捉蚤子时思考的时间很长。它一定拥有某种成功秘诀,不是吗?否则它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表现呢?一只20年来总是作出正确投资决定的猴子,怎么可能只是一只无知的猴子呢?不可能! 猴子的故事说明了结果偏误:我们倾向于以结果判断决定——而不是当时作决定的过程。这种思维错误又名史学家错误。

请你切勿以结果判断决定。结果差并不一定意味着当时所作的决定不对,反之亦然。你最好仔细研究一下这样作决定的原因,而不是吐槽一个被证明是错误的决定,或者为一个也许是纯属偶然地获得成功的决定感到庆幸。这个决定是出于理性而作出的吗?如果是,那你下回最好仍然这样做,哪怕上回的结果很糟。

一位从事输油管道代理的朋友曾经给我讲过,他在俄罗斯是如何签到两份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输油管道合同的。“贿赂吗?”我问。他摇摇头,说:“我们聊天,突然聊到了划帆船的话题。事实证明,我俩——买方和我——都迷恋470式帆船。从那一刻起他就对我有了好感,我们成了朋友。生意就这么做成了。好感比贿赂更有效。”

禀赋效应。我们感觉我们拥有的东西比我们没有拥有的更有价值。换句话说:当我们出售某物时,我们要求的钱多于我们自己愿意为它支付的钱。

你曾经在某次会议上克制自己,没有说出你的意见吗?肯定有过。你一言不发,点头同意种种动议,毕竟你不想做个(永远的)“捣蛋鬼”。另外你对你的异议也许也没有把握,其他人也不傻啊,他们全都意见一致,那就不吭声吧。如果人人都这样做,就会出现团体迷思:一群智慧的人作出愚蠢的决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误以为自己的意见是正确的共识,从而作出他们每个人在正常情形下都会拒绝的决定。团体迷思是从众心理的一种特殊情况,我们在之前的一章里已经探讨过从众心理这一思维错误。

心理学教授欧文·詹尼斯研究过许多失败案例。它们都有以下共性:一个智囊团的成员通过建立错觉不知不觉地形成一种“团体精神”。这些错觉之一就是无限的信任:“假如我们的领袖(在之前的案例里是肯尼迪)和团体坚信计划可行,幸运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然后出现意见一致的错觉:“如果其他人意见一致,我的异议一定是错误的。”还有,人们不想做个有可能破坏统一意见的扫兴的家伙。毕竟你会为自己属于一个团体而高兴,异议则有可能意味着被隔离在团体之外。

人们把这种思维错误称为忽视概率偏误——这会导致作出错误的决定。我们投资创建一家公司,是因为可能的利润让我们垂涎,但我们忘记了(或者懒于)查明新企业实现这种利润的概率。在媒体报道了飞机灾难之后,我们就会取消已经预定的飞行,根本不考虑发生飞机坠毁的概率是多么微小。(顺便说一下,发生灾难的概率与不发生灾难的概率一样。)